在把她面前的镜子砸烂以后，我的心，也随之碎掉。她回过头，挂在脸上的泪珠，也已经无法让我动容。窗外突然射进一道泾渭分明的光线，将我和她隔在了世界的两头。仿佛在说，我们的爱情，到此为止。

1

苏芩是我的女朋友。从为她打退街头小混混而光荣负伤，到帮她做毕业论文熬得双眼通红，苏芩从来都是我最疼爱的宝贝。我甚至怀疑，苏芩就是上天派来惩治我这个“好色之徒”的精灵，让我乖乖地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。

读书时的苏芩清新得让人叹为观止。拂袖之处，留下阵阵芬芳，引来无数蜂蝶。我当然也会为了将她紧紧揽在怀里，拼命努力。一毕业，我就顺利进入一家世界500强企业，成为一名职业策划人。而苏芩也凭借自己出色的气质和谈吐，在一家4A广告公司当上了市场专员。未来似乎在我们面前铺开了一纸灿烂的蓝图。

苏芩的工作需要始终保持光鲜的形象。每天早上，我都会先把自己草草打发了，然后去为苏芩烹制电视上介绍的美容早餐，帮她搭配最漂亮的衣裳和饰品。出门一起上班，我会故意让苏芩走在前面，我跟着。这样我就能清楚地知道，这一路究竟有多少人回头看我的苏芩。到了适当的时候，我会快步上前，或轻轻搂住她的香肩，或让她纤柔的手臂温婉地挽住我的胳膊，然后抬起头，肆意享受着路人嫉妒艳羡的眼神所带来的虚荣和满足。那味道，甜到了心里。

我们就这么爱着。几年时间，我的事业蒸蒸日上，策划的几个营销战略获得了市场和公司的肯定，职位和薪水由此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；苏芩也凭借过人的亲和力，以及我想破脑袋的包装，连续数年成为公司头牌销售员，晋升为市场部经理。事业上的风光，让我们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和期望。一想到“住金屋”、“搂娇妻”的梦想就在眼前，我总会情不自禁地抱着苏芩在地板上打滚，让她体会到，我有多么渴望和她永远在一起。

2

谁都知道我爱苏芩。但苏芩是否像我爱她一样地爱我，却始终得不到确切的肯定。爱越是在乎，就越是怀疑。

那个晚上的夜色清朗通透，几个哥们儿聚到一起，庆祝我晋升公司的华中区经理。酒吧灯光昏暗，撩起人心中无限的欲望。我们要了一个包厢，开了几瓶洋酒，对着电视声嘶力竭地K歌。午夜倦意袭来的时候，客户部的小杨突然跑到我身边，没等我睁开眼，他的话就让我把眼睛瞪了出来：“肖良，我好像看见一个男人，搂着苏芩在对面包厢里唱歌……”

当我和小杨堵到他所说的那个包厢时，已经只剩下服务生在清理现场。几分钟前，这个幽暗的小房里到底发生过什么，我想都不敢想。

我冲出酒吧，直奔家中。

跟防盗门的吱呀声一起钻进耳朵的，还有浴室的水流声，之前的疑虑浮上心头。

“咦，这么晚才回？”苏芩瞄了我一眼，充满一贯的柔情。

“他们想玩一宿，我怕你担心，就先回来了……”面对苏芩，我始终做不到硬气。

我实在无法将同事的所言跟眼前的爱人联系起来。我抱住苏芩，垂落的发丝把她娇俏的脸庞遮了一半，整个身体因为刚洗完澡，而愈发柔软。我把她的脸捧在手里，她娇羞地闭上了眼。在双唇交合的一瞬间，我告诉自己，我爱苏芩，任何的流言蜚语都会在我们的爱情面前彻底崩溃。

放下疑虑之后的心情尤其开朗，每天睁眼看到苏芩实实在在地躺在我身边，那种幸福，让我越发觉得自己曾经的怀疑是多么小气。

为了弥补自己的多心，我特地请一天假，跑遍城市的角落，淘到一件巨卡哇伊的肚兜，苏芩最喜欢的款式。

我没有像过去那样站在单位的楼下等她，而是选择了写字楼对面的一间花店，毕竟99朵玫瑰拿在手里，“surprise”的效果会被一眼看穿。

在我畅想苏芩见到我的惊讶时，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了我的眼帘。苏芩并没有跟同事走出写字楼，而是和一个体态臃肿的老男人手挽手地钻进了出租车！

我搁下玫瑰，掏出手机拨通了苏芩的电话。

我问她在哪里，她说还在单位。我说我来接你，她说晚上还要见客户，让我乖乖回家。临挂，还习惯性地“啵”了一下。

我的“surprise”没送出去，却收到了苏芩给我的一个更大的“surprise”！

即使在这个时候，我仍然告诉自己要相信苏芩。我平复好心情，尽量安心地在家等她回来。可没想到的是，我非但没能等来苏芩的诚实，却让一个电话动摇了我对她所有的信念。

“我说哥们儿，怎么能让自己的女朋友陪一个老男人在外面喝酒胡闹，还搂搂抱抱？你这老公当得也忒失败了吧？”兄弟说话从不拐弯抹角。他的描述，让我想起写字楼前，那一对钻进出租车的亲热男女。女人，就是苏芩！

3

一念之间，那些曾经自豪贪恋着的被嫉妒和羡慕，都变成无声的嘲笑和鄙弃。街上男人对苏芩的每一次回头，都会让我想到那个暧昧的夜晚，所可能不曾目睹的肮脏。而过往拥抱苏芩的激情，也变成了恶心。

我想我要崩溃了。

一个同样清朗的夜晚，苏芩前脚出门，我后脚跟了上去。

苏芩的车在江滩门口停了下来。透过出租车的车窗，我看到一个满脸英气的中年男人，很绅士地给苏芩拉开车门。而我的苏芩，也同样轻柔地把自己的纤手，交给了那只硕大的手掌！

我尽量克制自己，不让司机看到我的失态。他们手挽手走着，一个手持玫瑰的小女孩突然拦住了男人。男人没有躲闪，而是自如地掏出钱包，将女孩手中的鲜花，献给了旁边的女人。

即使看不到脸，我也能够想到，这时的苏芩，是如何的笑靥如花。

苏芩就这么挽着那个男人，直到落座在一个露天酒吧的摇椅上。

男人叫了一瓶洋酒，苏芩熟练地坐到了他的旁边，依偎起来。

我无法继续选择隐忍。在男人试图掏出些什么的时候，我冲了过去。气氛凝固了。

苏芩抬起头，满脸惊诧。

男人望着我，一眼的迷惑。

桌子摊开着一份合同，一支钢笔悬在男人手中，还未取帽。

我说，苏芩，你们在干什么。

苏芩回过神，“嗖”地将放在男人手掌里的手抽了出来：“我，我在谈合同……”

我默不作声，望着那个男人。

男人看了看苏芩，将合同收了起来塞进包里，“我是生意人，不纠缠你们的家事。”说完，头也不回地走掉。

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？”苏芩用近乎疯狂的声音向我咆哮。这副狰狞我从未见过。

“我当然知道。但我不知道的是，一个我如此深爱的人，会一直骗我，甚至背叛我！”我不再压抑自己，把许久以来的激愤和怀疑全部发泄出来。

“这是我的一个大客户，我必须签下他！”苏芩丝毫没有退让。

“这就是你一直以来签单、升职的手段？难道非要跟客户玩上一出暧昧来换取业绩？你怎么能一边和我恩爱，一边还跟别人暧昧？”我想我是疯狂了，或是真正释放了。

“你想过没有，签一份单有多难？那么多公司竞争，人家凭什么把单子给我？我只是用一点点的暧昧去换取合理的利益，并没有超越道德的底线，我有什么错？”苏芩也将压抑在心里的话，声嘶力竭地爆发出来。

“你没错，你没错……”我暗自念叨，“那你还是我爱着的那个苏芩吗？你不是！”我的心突然空荡荡……

一阵沉默之后，我听见苏芩轻轻的抽泣，回荡在这个暧昧的夜里。

终于明白，苏芩并不是像我爱她一样爱我。也许她说得对，用合理的暧昧，去换取正常的利益并不超越底线。我也责问自己，是否太过传统。但最终我还是接受不了，那个让我用心去珍惜的纯洁的苏芩，会用欺骗和伪善来对待我们的爱情，用漾满暧昧的热情，去换取那一纸纸挥散着铜臭的金钱。

在帮苏芩最后一次打扮之后，我将面前的镜子一拳击碎。零落下来的玻璃，映照出我们过往的快乐，和那一抹无法释怀的暧昧……